不知是在上什麼課的時候﹐覺得有點無聊﹐於是跟呀BEN編起故事來。一開始不知要找什麼當主題﹐我隨手指了指我的袋子﹐說︰「就用背包吧!」 主題定了﹐可背包總得有一個主人﹐主人是誰呢?就決定用一個古怪的大叔吧!一個古怪大叔背著一個小孩子書包的故事。嗯﹐就這樣。 兩個人東扯西扯編了半天﹐都編不出一個有條理的故事出來﹐呀BEN一直在喊悶﹐說這樣的題材跟本編不出一個好故事。於是這話題就草草結束了。 在那之後﹐那個故事三不五時對我喚喊﹐堅持自己是塊可取之材﹐我抵受不住他的哀求﹐於是趁著暑假﹐把他從虛無中拯救出來。 背包 故事的年代﹑背景不詳﹐大約是在汽車剛發明的年代。在一個還沒被科學入侵的小鎮——姑且叫它做「車來鎮」吧!——來了一個怪客。 那個男人的外貌平凡得緊﹐四﹑五十來歲的年紀﹐一頭柔順的短髮﹐蓋在一塊瘦削的臉上﹐看起來像長期肌餓的狀態。在他沒什麼肉的肩膀上﹐總背著一個繪有小貓圖案的紅色背包。 看過那個背包的人都說﹐那背包上的小貓 ﹐居然沒有嘴!真是說不出來的怪異。 那男人來到車來鎮的第一天﹐就因為這個背包而生了事兒。 車來鎮不是什麼旅遊名勝﹐所以偌大的市鎮﹐就只有那麼一間旅館。旅客不多﹐自然不會花那麼多時間在服務質素上。旅館主人荷伯總跟他的太太說︰「車來鎮只有我這裏可以住﹐他們奈我什麼何?」 男人似是個常外遊的人﹐才步入車來鎮就馬上在眾多建築物中認出了荷伯的旅館﹐在旅館門外猶豫了一下﹐便伸手推旅館的大門。手一用力﹐卻發現門怎麼用力都推不開。 男人呆了一下﹐更用力推門﹐整個身體都快要成四十五度角了﹐門還是一動都不動。突然間﹐門打了開來﹐男人不覺推了個空﹐眼看鼻子要撞在地板上時﹐一隻粗大的手一下子把他接住。 男人抬起頭﹐看見荷伯含著煙斗﹐用粗啞的聲音說︰「客人﹐不好意思啊!門太久沒人打開﹐都生銹了。」 「不要緊」男人說道﹐拍拍膝蓋站起來。 「房租一晚五百﹐洗澡煮食要另外收費。」荷伯轉身往裡走︰「怎麼稱呼?」 男人四處打量旅館﹐漫不經心地回答︰「察猜。」 荷伯皺了皺眉——這名字有夠古怪的﹐這傢伙皮膚黑黑的不知是哪裏人。不過管他是什麼怪胎﹐有錢付就行。荷伯在人名少得可憐的登記冊上寫下察猜的拼音﹐而且還拼錯了︰Cha Cha 荷伯放下登記冊﹐二話不說就伸走奪過察猜的背包︰「行李讓我來幫你拿吧!」 察猜猝不及防被荷伯拿走背包﹐急忙伸走去搶﹐但是他的動作不及荷伯快﹐只來得及抓住背包的背帶。察猜緊緊抓著帶子往回拉﹐說道︰「不用麻煩了﹐我自己拿就好。」 荷伯眼神裏滲出敵意︰「這是我的工作﹐你不給我拿就是在羞辱我。」 「真的不用麻煩了﹐我自己拿就好。」察猜臉上一顆顆汗珠滲出﹐青筋暴現﹐讓荷伯不禁懷疑起來︰「你緊張什麼呀?背包裏裝著什麼髒東西嗎?」說罷就想打開背包瞧瞧。 另一只手才碰到背包的扣子﹐荷伯便感到眼窩一陣熱辣辣﹐然後不知怎麼就倒在地上失去知覺。 剛從客廳走出來的荷伯太太看得一清二楚﹐那奇怪的客人﹐在跟她丈夫搶背包的時候﹐忽然以極快的速度衝向前﹐用手肘砸在荷伯的臉上﹐然後抱著背包匆匆逃離旅館。 xxxxxxxxxxxxx
荷伯被打的事﹐很快就在小鎮傳了開來﹐可是誰也沒見著那古怪的旅客﹐察猜像是突然人間蒸發一樣。 接下來數天﹐荷伯的旅館(這就是旅館的名字)就沒有靜過下來﹐一天到晚充滿著荷伯的咒罵聲﹐都是在用不堪入耳的話咒罵察猜﹐還誓言再見到察猜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。 這天晚上﹐車來鎮下著大雨﹐旅客增加了不少﹐可是荷伯仍坐在大廳照罵不誤。 「你說!那混蛋是不是太囂張了?連我也夠膽打!活得不耐煩了!」荷伯不理其他住客的不滿﹐坐在客廳大聲的叫嚷。荷伯太太不善言辭﹐唯有在旁點頭附和﹐一邊幫荷伯擦藥。 一個小伙子走到荷伯的身前﹐俯身檢視荷伯腫起的眼睛﹐嬉皮笑臉的道︰「爸﹐你眼睛好像金魚啊!」荷伯氣極﹐向兒子猛揮一拳﹐那小伙子輕輕鬆鬆的躲開﹐說道︰「揮拳老土了啊!我要學察猜用肘打人﹐沒看過人這麼打架的﹐太帥了!」邊說邊曲起手臂亂揮﹐像是隻在抓癢的猴子。 荷伯太太揮揮手﹐把兒子趕開︰「好了﹐伊恩﹐別煩你爸﹐自己去玩吧!」 伊恩啫著嘴後退一步﹐碰巧門鈴響了起來﹐他便順勢一轉身向大門跑去︰「來了!」 「臭小子!」荷伯罵道︰「那有兒子看到父親被打還能笑的?哎唷……輕一點……那狗娘養的傢伙﹐別再讓我看見他!」 「得了吧!」荷伯太太也聽得有點不耐煩﹐隨口安撫著丈夫︰「他不會再來的——」「嘩!」 到門外應門的伊恩﹐這時大叫了起來﹐聲音帶著點喜悅﹐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﹐由遠到近﹐伊恩的身影很快出現在大廳﹐臉上掩蓋不了興舊的神情︰「媽!他來了!察猜要來跟我玩『捉伊恩』!」 荷伯一下子坐直﹐頭頂一子在撞到太太的下巴﹐荷伯太太掩著下巴嚎哭起來。荷伯一邊慌張地扶著受傷的太太﹐一邊轉頭向大門方向看過去。 察猜慢慢走出來﹐仍是背著那個紅色背包﹐一身衣服變得十分髒﹐神情變得很憔悴﹐不敢直視荷伯﹐就在荷伯跟前幾步處停了下來。 荷伯扶著太太坐下﹐扭頭大罵︰「他媽的你還來幹什麼?」 察猜雙手合十﹐低頭向荷伯賠罪︰「打了你真的很抱歉﹐但我沒地方可以容身了﹐可以請你給我一個睡覺的地方嗎?」 荷伯拿起手邊的藥罐就往察猜丟過去﹐破口大罵︰「滾!去糞坑睡吧!」察猜不躲不避﹐讓藥罐砸在自己身上﹐然後在口袋裏摸索了一陣子﹐拿出一大疊鈔票﹐舉起讓荷伯看得清清楚楚︰「我付雙賠價錢﹐當是賠你醫藥費好嗎?」 看到那麼多錢﹐荷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︰「原來是大爺!你要住多少晚?」 察猜想了一會兒﹐就說︰「一個月。」 「這一個月你都付雙倍價錢嗎?」荷伯試探道。 「是!沒問題!」察猜一口答應了。 荷伯走到登記處拿了串鑰匙﹐示意察猜跟著他去房間。 伊恩跟在在旁邊﹐雀躍地問道︰「你來車來鎮做什麼呀?」 察猜忽然停下腳步﹐沉默起來﹐荷伯也不禁停下腳步回頭去這個怪客。良久﹐察猜才道︰「我來找個人。」 「找誰?」伊恩問。 「你們有聽過一個叫做湯姆.瑞斗的人嗎?」察猜看著荷伯﹐神情急切的等待著答案。 「沒有。」荷伯繼續往前走﹐伊恩也沒再作聲﹐靜靜地跟在父親與察猜身後﹐好奇地盯著察猜的背包看。 這背包像是有什麼魔力似的﹐緊緊抓著伊恩的目光﹐上面那白色的小貓隨著察猜的走動上下搖動﹐像是在對伊恩點頭。 xxxxxxxxxxxxx 不經不覺﹐察猜已在荷伯的旅館住了兩個星期﹐每天清晨﹐他就會背著背包離開旅館﹐直至晚上才回來。 車來鎮的居民﹐幾乎每一個都跟他講過話﹐察猜每天都會在車來鎮到處走動﹐到處打聽湯姆.瑞斗這個人。可是鎮內沒一個人能給他一個確切的答覆。 這些事荷伯都知道﹐因為荷伯一直都在留意著察猜的一舉一動——正確來說荷伯是在注意察猜的背包。 當日察猜這麼爽快就從那背包拿出一大疊鈔票﹐那背包裏面一定還有更多。得想辦法打開來瞧瞧。 一天晚上﹐荷伯太太在床邊為他擦藥時﹐他就悄悄地跟他太太說出心裏的想法。荷伯太太想了想﹐對丈夫說︰「要是他的背包真的裝滿了鈔票﹐他一定不是普通人。」荷伯聽到後怔了一下﹐想想也有道理﹐看他怪模怪樣﹐說不定是個山賊。不小心得罪了﹐性命不保那! 荷伯一下子就畏縮起來﹐心想要是再得罪察猜﹐就不是捱一肘這麼簡單了。 荷伯年紀老了﹐會怕﹐可是站在門外偷聽的人膽子可沒他那麼小。 伊恩在荷伯睡房門外偷偷的聽著﹐越聽越興奮﹐對那背包越來越好奇。一刻也等不得﹐當下就攝手攝腳的往察猜的房間走去。 伊恩個子小﹐腳丫子踩在木地板上沒發出多大的響聲。走廊的燭光微晃著﹐將伊恩的影子拖得長長的。伊恩凝視著自己投在走廊盡頭那扇門上的影子慢慢地縮短﹐他的腳步開始沉重起來﹐甚至閉起了呼吸。 伊恩走到走廊盡頭﹐前面那扇門﹐門上用金色燙著13兩個數目字——這房間向來沒什麼客人肯入住﹐但察猜是外地人﹐所以對不詳數字沒什麼忌愇。說起來﹐讓他入住13號房似乎是荷伯的主意﹐作為他小家子氣的報復。 伊恩把耳朵貼在門外傾聽﹐房間內靜得像是從來沒有人住過。聽了好一會兒都沒動靜﹐伊恩料想察猜睡了﹐於是拿出一串後備鑰匙﹐輕輕插進匙孔之中﹐發出輕輕的「噠」一聲。伊恩手心冒著汗﹐用盡氣力捏緊鑰匙﹐以防發出什何多餘的聲音。 門一打開﹐居然「吱—呀」的大聲叫了起來﹐伊恩嚇得一動也不敢動﹐呆在原地好久﹐才把頭從打開的門縫伸了進去﹐瞪大眼睛努力視察一番。 房間內漆黑一片﹐勉強能靠星光看到床上躺著一條人影﹐靜靜地躺著﹐甚至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見。越過床鋪看去﹐那紅色的小背包﹐就在窗台上面曬著月光。 「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能找到。」伊恩心想﹐縮著身子把自己仍在門外的部份也擠了進去。幸好房間內用的是地毯﹐正好有利這次的「探險」。 窗邊離房門只有十來步的距離﹐但現在對伊恩來說卻像是徒手游過大海那麼困難。他努力抑制住所有可能會發出的聲響﹐腳掌貼著地面向前滑行。 經過察猜身邊時﹐察猜發出了一下大大的呵欠﹐伊恩的迅速蹲下﹐心跳一下子加速了好幾倍。不知道這蹲下的姿勢保持了多久﹐伊恩才忍著雙腳麻痺的感覺﹐站起來繼續往前進。 只差三步就能碰到那背包﹐伊恩心內一下子湧出了幾種不同的情緒﹐臉上一下子笑一下子皺眉﹐又忽然神經質地朝床鋪的方向看了一下。 再往前踏一步﹐伊恩驚訝地發現背包竟然打開著。 世界一下子消失了﹐伊恩眼前只剩下那背包。 再踏一步﹐背包好像忽然間變大了數倍。 又再踏一步﹐背包就在伊恩的胸前。 伊恩伸出顫抖的手﹐撫摸著那白色﹑沒有嘴的小貓﹐然後輕輕將白貓的臉揑著﹐白貓的臉被捏得皺了起來。 伊恩像在拆生日禮物般﹐將白貓溫柔地往後拉﹐背包像鯉魚一樣張開嘴來﹐飢渴地等待呑噬伊恩好奇的目光。 伊恩期待地﹑戰戰兢兢地將頭伸向背包﹐眼睛如掉進水裏的石頭般往下沉。 終於﹐伊恩看到了背包裏的那東西﹐然後在一瞬間面容扭曲﹐張開大口﹐卻恐懼得叫不出聲音來。
<續> |